每日头条!赵一鸣跌落神坛!毁掉他的不是一台秤,而是那2.6万家管不住的店
河北沧州,一位顾客在赵一鸣零食门店挑了4块牛肉干,店里一称,299克,64块5毛8。
他走出店门顺手把袋子放上门口的公平秤——80克,17块2毛9,差了将近四倍。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这不是孤例,河南周口,有顾客在好想来买散装零食,第一次结账111块3毛5,当场要求重新称,变成64块8;浙江象山,赵一鸣门店称坚果103克,顾客自带电子秤复称,40.7克。
半个月之内,河北、河南、四川、浙江、广东,从北到南,消费者一个接一个掏出自己的秤,对准了量贩零食的收银台。
赵一鸣的母公司鸣鸣很忙坐不住了,9月7日,正式致歉,宣布设立专项基金,称错商品按差价十倍赔付,全国门店每天营业前必须用标准砝码校秤,所有秤接入总部监控系统。
回应不可谓不全面。
但问题在于:一个做到2.6万家门店、半年营收450亿的行业龙头,为什么会在一台秤上翻车?
答案藏在数字里。
截至2026年6月底,鸣鸣很忙旗下“零食很忙”和“赵一鸣零食”在营门店总数26405家,其中,自营门店只有9家,加盟店占比99.97%。
这9家自营店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换句话说,赵一鸣这个品牌,本质上是一家向2.6万个独立加盟商供货的批发商,它不直接管店,不直接雇人,不直接面对消费者。
它做的生意是:把货卖给加盟商,加盟商再把货卖给顾客。
2026年上半年,鸣鸣很忙营收449.97亿元,其中99%来自向加盟商供货,公司净利润22.4亿元,同比暴增155.4%,总部赚的是供货的钱,加盟商赚的是零售的钱。
这两笔账,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算盘上。
总部的逻辑是:店越多,供货量越大,规模效应越强,资本市场越买账,过去三年,鸣鸣很忙平均每天新开近25家店。
门店密度上去了,采购成本压下去了,毛利率虽然只有不到10%,但架不住体量大。
加盟商的逻辑是:我投了几十万开店,房租、人工、水电全是我出,总部还要搞会员日88折,让利的成本全是我扛。
2022年以前开店,10个月能回本,现在一条街上能开出三家量贩零食店,客流被稀释,回本周期拉长到29个月。
同一个品牌,两种处境。
量贩零食这个生意,本身就是极致低毛利,鸣鸣很忙的毛利率不到10%,好想来也就12%左右。
低毛利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每一分钱都要抠,店里的商品分两种:一种是有“明牌”的,比如一瓶可乐、一包薯片,价格、克数印得清清楚楚,消费者一眼就能比对。
另一种是“暗牌”——散装区的牛肉干、果脯、坚果,价格完全取决于秤上的那个数字,80克和300克,拿在手里,普通顾客根本分不清。
明牌商品没法做手脚,暗牌商品就是唯一的“操作空间”,一台秤,几毛钱的差价乘以每天几百单,就是一笔不小的“额外利润”。
总部想管吗?当然想,但2.6万家店,不可能每家收银台后面站一个总部派来的督导。
总部制定的标准化流程,经过区域经理、加盟商、店长、店员四层传递,到了收银台前面,还剩多少执行力?
更关键的是,总部评价一家门店的核心指标是销售额和进货量,秤校得准不准、员工培训到不到位,这些不直接产生收入的工作,在末端执行时天然会被打折扣。
有加盟商私下说过一句话:总部要的是数字,加盟商要的是活着,这两件事,有时候是矛盾的。
鸣鸣很忙的供应链数字化水平其实很高,66个仓库,659人的技术团队,存货周转只要11天,系统能追踪仓库里几十万件货的流向,能精确到每一箱零食什么时候出库、什么时候到店。
但系统追踪不到县城门店收银台上的那台秤,它可以知道这批牛肉干是什么时候发的货,发了多少,但不知道店员在收银时有没有“去皮清零”,有没有在秤没稳定的时候就按了打印,有没有在硬件上做了手脚。
包头市市场监管局的专项检查结果很说明问题:检查了123家门店、284台电子秤,发现1台未经检定,硬件作弊的几乎没查到,问题不出在秤本身,出在操作的人身上。
一个店员,月薪三四千块,流动性极大,今天在这家店干,下个月可能就去了隔壁奶茶店,你指望他记住总部厚厚一本操作手册里的每一条,每天开业前认认真真用砝码校秤?不现实。
这不是赵一鸣一家的问题,过去几年,新茶饮行业在跨越万店规模的时候,食品安全问题同样反复出现,物料过期、环境脏乱、员工操作不合规,每一个品牌都经历过。
区别在于,茶饮品牌后来找到了相对成熟的治理方式:智能秤自动生成效期标签、AI视频巡检、线下稽核常态化。
赵一鸣现在做的整改,方向是对的,秤接入总部系统、称重留痕、每天校秤,相当于给每台秤装了一个“行车记录仪”。
以前总部只能告诉门店“要按标准来”,现在哪家店的数据异常,可以直接往下追,这是从“靠自觉”到“靠系统”的转变,但系统只能发现问题,不能解决动机。
赵一鸣的商业模式,建立在“便宜”两个字上,砍掉中间商,直接向工厂采购,零售价比传统渠道低20%到30%。
60%以上的门店开在县城和乡镇,覆盖全国1480个县市,它卖的是“国民零食基础设施”的故事:让县城里的人也能买到便宜大碗的零食。
“便宜”的前提是信任,消费者愿意走进一家赵一鸣,是因为相信这里的价格是真实的、秤是准的,一旦这个信任被动摇,整个商业模式的根基就松了。
几块钱的差价,真的值得顾客自带弹簧秤去验证吗?不值得,但当顾客开始带秤的时候,说明他已经不信你了。
这种不信任一旦形成,不是十倍赔付能修复的,赔付是事后的,信任是事前的。
更麻烦的是,这件事发生在鸣鸣很忙刚刚上市不久,今年初,它登陆港交所,拿下“量贩零食第一股”,资本市场给它讲的故事是“下沉市场之王”“万店连锁的规模效应”。
财报确实好看:营收涨60%,利润翻了一倍半。
但资本市场也在盯着另一个数字:单店年化收入增速,上半年门店净增20.3%,单店收入只涨了3.2%,新店在稀释老店的客流,加盟商之间在互相内卷。
当一家加盟商发现,隔壁街又开了一家同品牌的店,把客流分走了一半,他还能靠什么活着?
利润被摊薄到极限的时候,一台秤就成了那个“最后的调节阀”,这不是某一家店的道德问题,是商业模式在末端压力下的必然变形。
赵一鸣的这次风波,表面上看是一台秤的问题,但把那台秤拆开,里面装的是2.6万家加盟店的生存焦虑、不到10%的毛利率、29个月的回本周期、每天新增25家店的速度,以及总部和加盟商之间那道永远算不平的账。
十倍赔付,赔的是差价,但赔不了的是,当消费者下次走进赵一鸣,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秤的时候,心里那个“这家店到底坑不坑我”的念头。
2.6万家店可以靠资本和供应链复制出来。
但一家店一家店攒起来的信任,复制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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